“大師王林風波”還在發酵,阿里集團創始人再次捲入“大師”風波中。馬雲在微博上回應稱:“人類很容易以自己有限的科學知識去自以為是地判斷世界。科學不是真理,科學是用來證明真理的。”馬雲強調,過度沉溺信仰和迷失信仰都是迷信,“今天大家是後者”。這番與輿論相悖的言論引發了更多的關注,實際上,就在不久之前,馬雲剛剛遭遇了一場與香港某媒體“矛盾公開化”的風波。

與此對應的,則是阿里集團的公關團隊在四處“滅火”。公開場合里,又再次出現阿里集團IPO的邊角內幕,毫無疑問,這對於轉移公眾與媒體的注意力有一定的作用。

過去的14年間,馬雲更像是一個孜孜不倦的“精神教父”,他和他所宣揚的夢想、激情成為驅動阿里集團這家公司最根深蒂固的DNA。現在,馬雲成為阿里集團后馬雲時代的“絆腳石”了嗎?

崇拜

15分鐘的演講平均每一分鐘會被席捲全場的掌聲打斷。

5月10日21時25分,浙江杭州黃龍體育中心。近3.5萬人,大多數人為了等待馬雲的“告別演講”至少已經在微雨中坐了兩個小時。

馬雲曾說,“我最怕的是那些競爭對手動不動講管理、講組織、講文化、講人才,把這些當作企業最大的競爭。”他喜歡談夢想而不是講管理,也從不放棄任何一個“傳播夢想”的機會—包括謝幕演講。

在馬雲看來,世界上只有兩種人,有夢想和沒有夢想。這種幾乎與生俱來的夢想情結將阿里集團打造成一家靠夢想驅動的公司。這種“夢想驅動”與喬布斯的“現實扭曲力場”不無相似之處。和喬布斯合作過的人擺脫這種影響是非常困難的事情,馬雲則是用夢想去激發與感染身邊的人。

有人說,阿里是銷售驅動的公司,必須具有精神控制力;也有人說,阿里是馬雲個人意志的某種延伸,讓人的零散凝聚意志精鍊抽象成統一的價值觀,成為馬雲意志的延伸、阿里性格的沉澱—網商大會與馬雲的生日同期,馬雲離職 “交班”與阿里日同期,這些並非巧合。

馬雲是一個不懂技術的英雄,卻懂得用他的夢想和英雄主義去感染人。在阿里集團內部,馬雲的直覺總是神來之筆。譬如拆分淘寶,馬雲說是來自於直覺—沒有常規意義上的決策過程,確定目標、擬定方案,評價與選擇。另外一面,價值觀與企業文化是阿里集團最與眾不同的基因,價值觀的塑造幫助馬雲把“同樣味道”的人聚在一起,幫助他實現夢想。

用阿里集團人力資源部的資深總監郭襄(花名)的話講,整個阿里的味道是一點點長出來的,而公司內部不僅僅馬雲在做文化,文化也不止於今天。

阿里集團人力資源部副總裁劉墉(花名)當時就是馬雲面試的,他毫不諱言對馬雲的追隨,“我是衝著馬雲而來,而且很多員工都是衝著馬雲來的”。在劉墉看來,馬雲有一種能力,用自己的夢想和理想影響其他人,“馬雲每一次開會,不管是大會小會,他剛開始都是我的夢想我的理想,阿里集團的夢想和理想。”

“馬雲對阿里集團的管理啟蒙思想來自於《基業長青》一書。”一位接近阿里的投行人士告訴記者,在這本書中,作者柯林斯和波勒斯描述的高瞻遠矚公司的四個特點—熱烈擁護的理念、灌輸信仰、嚴密契合和精英主義,這跟阿里集團一向所做的基本吻合。

也許,任何一家公司想做大,如果僅僅靠收入上的激勵是遠遠不夠的,對公司的控制的最佳方式就是精神上的統一,讓人齊心協力和認同才是更深層的推動力,從這個意義上講,企業管理過程中將面臨心理學甚至哲學層面的種種辯論,而這些辯論,也都在阿里集團出現了。固然,馬雲成為阿里集團的精神領袖—這一部分緣於他自己足夠的氣場,也有公關的推動、讀者對成功者和堅持者的自發推崇密切相關。

雖然馬雲對外宣稱,阿里集團文化中有“六脈神劍”等,但在很多外部人眼中,馬雲才是阿里集團唯一的精神領袖和文化代表,人們會很容易把阿里集團簡單地概括為“馬雲”、馬雲的判斷、馬雲的估計、馬雲的預測……

隱患

硬幣的另一面則是,阿里快速擴張的業務已成馬雲社會影響力的擴散器,其社會地位和知名度因此急速上升,外界對作為公眾人物的馬雲社會責任感的要求也在提高,其不當言論引發的輿論反彈愈加激烈,並或正或負地作用於阿里。

從2012年起,阿里集團上上下下都在讀一本名為《失控》的書,這是馬雲推薦的。該書記述了作者對當時科技、社會和經濟最前沿的一次漫遊,以及藉此所窺得的未來圖景。書中闡述的一個道理是:要想誕生出新的、出乎意料且真正不同的東西,必須放棄主宰一切的願望,讓位於底層的群體。

對於退休原因,馬雲認為主要是讓賢,給年輕人機會。他在給員工的信中寫道:“互聯網是年輕人的天下,能給他們提供更多、更大的舞台是我們的責任,更是我們的榮幸,也是我們這些人可以給公司未來創造最大的貢獻所在。”但事實是,馬雲在公司內部有“教主”之稱,他幾乎與阿里集團互為化身,高度捆綁,接任者要掌管阿里集團,得有打破這種血脈關聯的氣場與能力,顯然是一項難度不小的工作。

在上海復理管理諮詢有限公司總經理助理、復旦大學管理學院企業管理系博士孫金雲看來,像馬雲這樣的明星創業人退居二線,無可避免給企業帶來直接或者間接的影響。首先是對公司品牌形象的影響,其次作為創始人的企業家,外部有獨特的關係網,更多地附着在個人身上。如何將這種關係網絡的資產進行有效轉移也是問題。

“創始人與接班人也會是一种師徒的關係,師傅會從旁觀察,在收權與放權之間做平衡,這個時間也許會是幾年時間。” 孫金雲說。而馬雲在講述的退休規劃中,他希望回歸“老師”的角色。

遺憾的是,在告別演說中,他談得最多的仍然是夢想。馬雲崇尚的“個人領袖”+武俠文化,在創業初期確保了阿里集團目標明確且執行力強大,但公司在高速成長之後,新進員工並不把阿里集團當做一家創業型公司,而是按照一家成熟的大公司來期望。

另一方面,在功成名就后,阿里的老員工畢竟不都是真正的江湖俠士,當現實利益擺在眼前時,用畫餅的江湖文化精神上撫慰員工顯然已經不夠,江湖、幫派與現實利益間的衝突埋下了諸多隱患。

更多其他的員工,尤其是新進入公司的85后、90后,“崇拜”一詞則顯得有些遙遠。新員工能夠見到馬雲的次數很少,因而他們更關注自己的職業發展目標、收入、團隊文化、同直接主管是否合作愉快,在阿里集團內網上,如果他們對某位高管的發言不滿,他們可以直接扣掉高管在內網上的人氣值。

對於“繼任者”陸兆禧而言,這並不是一個那麼好的開始:夢想和激情更像是馬雲的專利品,如何用好馬雲這個符號很重要,但首先應該把他的個人風格與價值觀剝離開,將馬雲的價值觀轉換成企業的價值觀,從而建立自己的自信。

阿里集團未來要走的路,更需要的是科學、理性以及強大的執行力,而非單純的創始人崇拜。

馬雲退休,對於阿里集團只是另一個開始。在過去的14年裡,馬雲用他的夢想磁場打造了這家公司。但是他也會發現,價值觀可以很實也可以很虛,真正遏制腐敗滋生,推動公司往前走的,除了夢想還需要理性科學的系統。這個系統更像一種生態環境,允許成千上萬靈活多變的小而美生存,也更強調整體的分享與協同。“去馬雲化”,對於這家聲名遠播的企業來說,是眼下和未來一個不可逾越的重要命題。

來源:阿里